二十四自述

如果俺妈没有打电话过来送上生日祝福的话,俺大概已经忘了这天就24岁了,还好,俺想起某个App里还有张优惠券,于是花了10块钱点了一份外卖,没错,这就是生日餐,也是俺来京一个月以后,在居住的地方,吃得最好的一顿。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1月5号,如果没有早上的一场大雾,现在本该呆在去往北京的Z50次列车上,可惜没有如果,风驰电掣赶到车站,列车还没发车,检票口却已关闭,无奈,只好改签到晚上。

出了成都火车北站,俺在门口处肯德基门店前踌躇了许久,翻找了手机内所有信用卡App的优惠信息,又瞄了一眼斜对面的德克士,最终,两家都没有进去,而是准备走路去往一公里外的星巴克,在那里俺可以使用中信的信用卡优惠,能免费喝两杯饮料,顺便蹭下WiFi,此时距离发车还有七个多小时,饮料嘛,甜的,高热量,就着点儿小零食,还顺带可以省掉午饭和晚饭。

其实,出门之前父母给了两万多,让俺该用就用,不过一个节省惯了的人,能对自己狠一点,自然不会客气。期间,俺还抽空访问了下网贷评级网站,查看下P2P的风评,在平台的网友评论下面获知了一个消息,最近重仓的金喜网,已经逾期了。平台里,不含利息,有7万7,在知晓消息的一瞬间,俺的账面净资产已经为负数。

俺曾躺在轨道中间看火车的车轴在眼睛上方滚过,也在汶川地震特大重灾区完整地经历过地震,彼时,坐在咖啡桌前,面对荧幕上的几个数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片空白的感觉,是的没错,既不是悲伤又不是心痛,而是一点情绪都没有。在巨大的变故前,人的大脑往往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北上的列车上,俺甚至还有心情拿自己的事儿跟学姐调侃,“俺是出来攒老婆本的,但没想到一分钱都还没挣得,家底就先亏了出去”。

说来讽刺,如果贪婪谋求更高收益的话,那俺反而是安全的,不会出事儿。俺自诩为老司机,老船长,然而大风大浪无恙,却被一条阴沟绊倒了,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不断地发生,置老兵死地的不是残酷的战斗,而是一些没有多在意的流弹。投标那几天刚好是考研之前的冲刺期,金喜网俺本来已经下车了,瞟到有优惠券,秉着好好利用不能浪费的原则,没有再次调查平台运营状况,又手贱投标,不过投的时间也不长,仅一个月,但逾期偏偏就在剩下的十来天里发生了。

俺和许多陷在沉重债务泥沼中的大学生交流过,在一笔款项,负的那种,或者连负号都没有(如自有资金做生意亏本),成为债务之前,仅仅只是个数字而已。事实上俺也是在办完入职手续,已经开始试用期的工作后,才慢慢感受到项目逾期传导到过来的压力,人心惶惶地一面心不在焉工作,一面在工作、吃饭、或是睡到一半起来掏出手机刷着成百上千条投资人群的聊天记录,直到淹没在信息流的海洋中,身心俱疲。

老前辈说,债务也好,维权也罢,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一场与自己心力的较量。

好在,人有“麻木”这个功能,在清楚意识到资金损失后,情绪依然一天天地趋于稳定, 还难得有心情像过往考虑“死亡”一般,思考起“债务”。人总归得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更好地理解处于相同境遇的人。俺突然能感受到那些活了大半辈子顷刻一无所有的人的“绝望”,前所未有地同情倾家荡产、东山再起无望后走向自绝这条不归路的人。

俺安慰自己说,这是在锻炼抗压能力,在一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领着4500的试用期薪水,在保证一线城市日常开销的同时还要维持二十多万的总债务,然后利用多家银行的信用卡和贷款周转,动用还拿得出手的资金尽可能快地流动去赚取一些收益抵消掉周转产生的手续费和利息。

尽管本是至亲的父母这时候没和俺在一条线上,俺还是忍不住经常往家里打电话扯些家长里短,絮絮叨叨中,俺仿佛还在千里之外的那间小屋里。

朋友圈里朋友问俺春节三十个小时坐回家,一周后又三十个小时坐回来,怎么不买硬卧、不买机票?俺没好意思说为了省钱,找个理由说没抢到,朋友又耐心讲起怎么用抢票软件,俺故作轻松地回复,“体验生活嘛~”。

在中国的文化里,作为孝道的表现,年轻人出门在外报喜讯不报忧。什么时候一个人选择了独自承受,什么时候去做了些看似普通,背后却隐含深意的举动,什么时候宠辱不惊、云淡风轻、镇定自若地应对各种遭遇和变故,那他就是一个大人了。

时间已过0点,又长一岁,黎明到来后又要收拾好自己去挤地铁,你怎么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副陌生的面孔下隐藏着怎样坚韧的故事呢?

或许某天缓过来之后,俺会觉得这些日子是段有趣的岁月,能在自己组建的小家庭里讲起往事,“那个时候啊,过得像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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