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都要,略有感悟,又打开手机。这周末要回家,回家之后又要同那个老头——俺的父亲,见面了。

说来奇怪,两个男人之间的话本该很少,但反而是俺从一个男孩儿长成了青年,俺们的谈话才真正多了起来。可以毫不掩饰地说,从小到大对父亲俺都是鄙视的态度,在俺眼里他简直就是个反面教材:矮小、吝啬、不爱干净、话多又不会教育人……一箩筐缺点。

直到俺离家念大学,偶尔回去躺,才开始正眼看他。和父亲之间的争吵是数不清的,父爱这种东西,俺小时候从来没有感受到,父子之间难得的融洽,绝非在俺做错事情他批评的时候,而是偶尔回家妈妈做上一桌好菜,再给爷俩摆上酒杯时。

之所以正视,是因为在俺如日方升时,他却老态龙钟起来。看着他头发一根根变白、变少,俺竟然会产生一种幻觉:身材矮小的他是孩子,而俺才是父亲,自然,那些争执的话,也就不再说得出口。

老年人嘛,由着他,没必要争论个对错出来。况且,按照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来计算,父亲他也没有多少年可以享受了。

这样,夜里平静下来,间歇着的就会产生一种紧迫感,在父亲还有数年就要行将就木之时,俺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人生大事没有完成:没念完书、没有事业、没有结婚、更没有子嗣。

如果不兢兢业业一些,拿什么去回报一个为你奉献了一生的人呢?俺是长久地鄙视过父亲,但现在看来未免太苛刻了,人总有他的时代局限性:父亲只有小学文化,那年代他没有办法再继续读书,加之爷爷在父亲14岁时就去世,还有数个更小的弟弟妹妹靠谁呢?

俺不敢想象一个14岁的人独自生活,更不敢想象如何去供养4个弟妹,以当时的环境和条件而言,确实没有办法做得更好,不能拿今人的标准去衡量个1951年出生的人,这么想来父亲的身影居然伟岸起来。

俺曾长久地将自己的出身视作耻辱,低文化的父母,畸形的家庭关系,甚至在高考之后坚决反对父母陪同报名。这时来看,没有必要,无论如何,这就是俺的父母。

一个人的出身没有办法选择,你是怎样的人并不取决于父辈的条件,即便实现真正的人身自由需要3代人的积累,但既然俺不是最艰苦的那一代,那还有什么是可以埋怨,不敢承认的?

“父亲”是个很光辉的词,俺无法让自己的出身变得更好看一些,却可以让后代不必经历这么长久的压抑,不仅如此,俺还可以让子女们,有朝一日能在他们的小伙伴面前得瑟:”我爸爸啊,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哈,如果真能这样,那俺父亲那一辈的困苦,俺这一代的困惑,就都值了。